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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卿婈跟着北冥翊行至一道凉亭里。

这处四面环水,放眼望去,满溏青莲迎风招展,美不甚收。

这个时节,哪里还能见到莲花,也不知道宫中是怎么培育出来的。

然而,眼下不是赏花的时刻。

风卿婈只是粗略一眼扫了一眼,眸光便落到北冥翊面上:“不知殿下要与臣女说什么?”

殿下……臣女……

瞧瞧这话里话外的疏离之意。

北冥翊舌根泛起苦涩之意,他淡淡一笑:“郡主今日进宫……”

“请皇上收回成命的。”

明明知道是如此,明明心里有预备才是,可听到这话从她唇间吐出来,北冥翊胸腔内还是如刀绞,喉头涌上一抹腥甜。

“方才我探了父皇口风,郡主未必会如愿。”他垂着眼皮,掩去眸底的痛色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风轻云淡。

这倒是实话,一国之君的旨意,哪儿有那么容易就收回的。

一着不慎,惹龙颜震怒,落得个五马分尸的下场也是有的。

这确实是个难题。

可她风卿婈,从来是个迎难而上之人。

“这就不劳殿下费心了,臣女说过,退婚事宜,一应由臣女全权承担责任。”

“此事是我一意孤行请了父皇赐婚,既然郡主意愿坚决,此事理应我承担责任才对。”北冥翊神色淡漠:“我自会去请父皇收回旨意,请郡主回去吧。”

少年站在风口,微风拂起他宽大的衣袖,单薄得似乎要展翅欲飞而去。

“不行!”风卿婈拧眉:“此事与你无关,你不要揽责任上身。”

说着,抬步就要离开:“你不要多管闲事,回自己的东宫去。”

身侧忽然一股大力袭来,她的手被北冥翊攥住,少年侧眸望来,瞳孔漆黑,压抑着怒意:“与我无关?我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,而你不过是一个外臣之女,你凭什么以为你去求父皇能比我去求父皇效果更好?你贸然前去,一个胆大妄为的罪名压下来,天子雷霆之怒,你可承担得了?”

风卿婈抿唇,她唇畔扯开一抹笑:“除了要我命之外,其他的,一切我都接受。”

她了解永宁帝,他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皇帝,何况此前她还有那么几分好的印象留在永宁帝那儿,未必会搭上一条命。

当然,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想。

十年过去,永宁帝的心形未必还是当初那个样子。

这其实是一场豪赌。

“你……”

风卿婈已经打定主意,今天无论如何都要退婚,她将手从北冥翊手中抽出,抬步往前走去,决然地说:“我说了,此事与殿下无关……”

忽然后颈一股劲风袭来,风卿婈骤然挨了重重一击,疼痛酥麻的感觉蔓延而来。

她全然对北冥翊没有防备,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望着少年,下一瞬,黑暗侵袭而来,淹没了她的惊愕。

北冥翊手疾眼快,将失去知觉的风卿婈抱在怀里,看着她后颈一片红,有些愧疚地轻抚了抚她脸庞。

才依依不舍地将人放在椅子上,命令宫女好生照看。

冷风吹来,衣袍纷飞间,少年面部紧绷,眼神尖锐,似乎做了什么决定,大步流星地往勤政殿门口走去。

李忠德看着去而复返的太子面色有些不对,连忙请了永宁帝让他进去。

永宁帝正在摆弄自己的棋盘,见到北冥翊一顿,捏着棋子说:“还有何事?”

方才一上午,北冥翊都在陪他下棋,永宁帝这会儿心情颇好。

岂料,北冥翊忽然道:“求父皇让人杖责儿臣。”

这没头没尾的话惊到了永宁帝。

他抬起头来,看着自己儿子:“你做了什么错事?要朕杖责你?”

北冥翊双膝触地,腰背挺得笔直:“儿臣心性优柔寡断,行事无可出挑之地,担不上一国储君之位。”

永宁帝嗤的笑了,这的确是旁人眼里的太子,无所作为,优柔寡断,不堪为一国储君。

“啪嗒”。

永宁帝将棋子扔进棋笥里,一声脆响,他行至北冥翊跟前:“你最清楚自己是什么样子的,朕也最清楚自己几个儿子里谁最有资格当储君。”

北冥翊放置在膝盖上的手紧拧。

永宁帝说:“你究竟要做什么,直接说便是,别给朕扯那些有的没的。”

“父皇……此事往后再说,求父皇如今杖责儿臣。”

“莫名其妙给你杖责,就你这身子,朕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!”

永宁帝哼了一声没有搭理他,反而若有所思地说:“方才李忠德来禀报说,风家那丫头进了宫在外面求见,这会儿人去哪儿了?”

北冥翊沉默。

自己儿子自己清楚,永宁帝隐隐猜到了些什么:“是不是那丫头眼高于顶,不想与你结秦晋之好,她想退婚?”

北冥翊呼吸急促:“父皇……”

“好啊!朕的儿子就这么差?一个两个她都不满意!既如此,不如朕下旨将她赐给一届布衣,方能让她心满意足吧。”永宁帝胸腔内怒火上涌,往外喊:“李忠德,传昭华郡主进来。”

“父皇!”

北冥翊轻呼一声:“这本就是儿臣之错,是儿臣一意孤行,才造成这样的局面,不关她的事!”

少年抓住永明帝衣袍下摆,精致的容颜上满面哀求:“父皇,求您不要迁怒于她。”

李忠德走进来,听到此言左右为难。

永宁帝面色沉冷地盯着北冥翊,这是北冥翊长这么大为数不多地求他,作为一个父亲,他自然不可避免地心软了。

永明帝挥手遣退李忠德,问:“那么你现下想要做什么?让朕收回旨意?为了不让朕迁怒那丫头,你求朕杖责于你,欲替她受皮肉之苦?你这般用心良苦,不过也是痴心错付,那丫头可值得你为她做得这一切?”

“她知道的,她最不忍我受苦受难的,所以今日来之前,她要求我独善其身,不要管这事儿。”北冥翊带过此事,话锋一转说:“只是父皇,儿臣并未要求父皇收回赐婚的旨意。”

“哦?”

少年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放松,他垂眸道:“她是儿臣心悦之人,儿臣不愿轻易放手。”

“你方才说那丫头最不忍你受苦受难?”

“是。”

永宁帝意味不明地哼笑出声:“臭小子,你想用苦肉计?”

北冥翊眸中神色略微放松,又重复了那一句话:“求父皇赐儿臣杖责。”

“哼,你自己身子骨自己不知道?就算要迂回战术,也不是这么个法子。”永宁帝冷哼,又气愤道:“风家那丫头何德何能能让我儿子如此为她?还想退婚?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!既然她执意如此,朕何不成全了她!”

“父皇!”北冥翊嗓音干涸:“父皇知道的,从小到大,但凡儿臣所想之事,必然不达目的不罢休!风卿婈……是儿臣的。”

他下颚紧绷,瞳孔里露出丝丝坚韧之色。

永宁帝与他对视良久,心里些许欣慰。

北燕这个烂摊子将来是要交到北冥翊手上的,帝王之路布满荆棘,远远没有表面这般花团锦簇。

心思坚韧,迎难而上正是为帝者必备的品格,他很欣赏自己的儿子与自己不是一样的。

永宁帝轻叹:“罢了罢了,你一向是个有主意的,朕就由着你去,只希望你往后不要后悔。只是杖责大可不必,你身子弱……”

“父皇,唯有杖责才能体现龙颜震怒下的权威,她聪明绝顶,此事若是虚虚带过,必然会被她察觉。儿臣受得了,求父皇不要垂怜,这杖责不仅要打,还要打得真真切切,声势浩大。”

永宁帝摸着儿子乌黑的头顶,终是心有不忍:“为了个女子,你这般费点心思这般卑微,又是何苦?”

“父皇,她值得。”

……

风卿婈醒来时,摸了摸身上厚实的大氅,还混杂着乌木沉香的味道,她模糊的思绪一下子清晰起来。

抬手摸了摸后颈,果然一片沉痛,不由皱眉。

“死小子,都学会下黑手了。”

“郡主,您醒了。”

一个圆圆脸的宫女小心翼翼走过来:“太子殿下让奴婢照看着您。郡主可有不适?可否要奴婢找太医来看看?”

风卿婈活动了一下脖子:“不用,太子呢?”

“奴婢瞧着,太子殿下方才似乎是往勤政殿去了。”

风卿婈动作僵住,忽然她提起裙摆,往勤政殿而去。

靠近勤政殿,就看到宫女太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,皆是面色惶惶。

风卿婈狂奔而过时,隐约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。

“惹怒圣颜”“被赐杖责”之类的,风卿婈心里的不安被放大,她拦住一个太监问:“怎么回事?”

那太监不识风卿婈,可观她气势衣着也知道是贵人,便连忙说:“回小姐的话,是太子殿下惹怒了皇上,皇上命人在勤政殿外杖责太子殿下。”

话音刚落,他就感觉自己被少女拨到了一旁,眼前一花,再抬眼看过去,那少女步如滑翔,已消失在视线中。

小太监看得瞠目结舌。

风卿婈心乱如麻,隐隐听到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,她不顾一切狂奔起来,终于跑进勤政殿。

映入眼帘的一幕,叫她遍体生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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